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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关于逾千年的中医学术大论争------兼论运气学说的临床价值
2018年10月12日 23:27   审核人:

运气学说,古往今来,争论未止。从唐‧王冰在《黄帝内经素问》中补入七篇大论,把五运六气归为黄帝之言,补入经典之列,并未使医家、史家全然“就范”皈依其说。首先是怀疑王氏有篡改经文之嫌、有私加章卷之过,继而对运气之说,颇多质疑,甚或指责,直至有存废之辩。运气学说成为千余年来中医学术史上的“不息的论争”。

在此,我们举一些代表性言论,供思考、讨论:

一.质疑七篇系伪撰:

明‧董说力辩王冰伪撰七篇之谬,为此专著《运气定论》十二篇。董氏指出:王冰始采《阴阳大论》七篇补之,诡云“秘藏旧本”。刘守真、杨子建遽变其说,亦皆乖谬,因着此书以辟之。……然运气之主病,犹分野之占天,以为不验,亦有时而中,以为必验,又有时不然。天道远,人道迩,治病者求之望闻问切,参以天时地气,亦足得其概矣。正不必辨无证、无形之事也。

董氏先指七篇是《阴阳大论》,继而批判以运气论病候是无证候、无形态、不足信的。

王履《溯洄集》中也说:“运气七篇与《素问》诸篇自是两书,作于二人之手,其立意各有所主,不可混言”。

日‧丹波元胤在《中国医籍考》中对运气之说作了考证,也表达了他个人的看法。他说在“隋‧肖吉《五行大义》,上自经传,下至阴阳医卜之书,凡言涉五行者,莫不搜集。特至五运六气、胜复加临之义,则片言只字无论及者。”因此,他怀疑运气之说是“起于隋后,乃凑合纬、医二书所立”;又指出:“运气之说“先立其年……之语”与《岁露》篇之说不同;他认为:岁月日时,甲子乙丑,次弟而及,天地五行,寒暑风雨,仓卒而变。人婴所气,疾作于身,气难预期,故疾难预定。气非人为,故疾难人测,推验多舛“。他不仅怀疑七篇出处、也否定了运气学说的临床实用价值。

二.质疑运气之说偏离医理:

万全着《痘疹心法》提出:“运气之论……不惟失轩岐之意,而且乱长沙之法”。认为运气学说不属于传统中医学术范筹。

缪希雍在《本草经疏》中也认为:五运六气之说,起于汉魏之后。仲景不载、元化未言、越人无文、叔和鲜说。更指明“无益于治疗而有误于来学”,“为天运气数之法,而非医家之病书”。

另有《周礼医圣阶梯》一书,毫不讳言对运气之学的否定,它说:世之业医者欺人罔天,动以五运六气为言……运气不可适从之。

《四库全书提要》也提出质疑,它说:“治病自以脉证为主,拘泥司天在泉,终无当于经旨也”。

三.笃信不疑:

对运气之学的发掘、研究与贡献,首推王冰。王氏不仅在《内经》中补入运气七篇,保存了极其珍贵的经典文献,使后学窥得中医理论全貌,且详加注释、阐发义理。如著名的病机十九条、正治反治等治则治法的精辟论述,都载于运气七篇。

在王冰之前早有关于运气相关之理论与学术思维。如《素问‧八正神明论》

中岐伯说:凡剌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时八正之气,气定乃刺之。

黄帝问岐伯:余愿闻(九针)要道以属子孙传之后世……令合天道,必有终始,上应天光星辰历纪,下幅四时五行……愿闻其方。

唐代名医孙思邈,其医术博,其道深。时有文学大家问之:“名医能治愈疑难的疾病,是什么原因呢?”孙思邈答道:“对天道变化了如指掌的人,必然可以参政于人事;对人体疾病了解透彻的人也必须根源于天道变化的规律“。

《郡斋读书志》评议了宋代医家刘温舒,指明了他的学术观点是“以《素问》运气,最为治病之要”。刘氏着《运气论奥》极力推崇运气学说。有的医家更说:“不明五运六气,检遍方书何济?”

刘完素也认为“不知运气而求医,无失者鲜矣”。

陆九芝在其著作《世补斋医书》中的〈大司天论〉里,考证了在中医学术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不同医家的学术特点,原来都和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气运有关。因气运不同,“民病”病候不同,才出现了主寒、主温、主燥、主润、主补中、主攻下等流派。

四.存以备学,验之临床:

一些医家认为,运气之说有一定临床价值,应该“略其繁杂、弃其纰谬”,进行深入的研究。如徐灵胎在《医学源流论》中说:司天运气之说,黄帝不过言天人相应之理……凡运气之道,言其深者,圣人有所不能知,及施之实用,则平正通达,人人易晓。

何梦瑶在《医碥》中也说:运气之说,拘牵不通,因为有识者所不信。然其大旨在于……以明人之病源,以例人之病情耳。取其大旨,略其烦辟,弃其纰缪,而实实体验于身。

站在运气论争的历史激浪之前,面对不同的医家,如何选择呢?

我们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清清楚楚地认识它、了解它,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早在王冰之前《素问‧三部九候论》就提到:黄帝想令九针之术的‘要道以属子孙,传之后世……令合天道,必有终始,上应天光星辰历纪,下幅四时五行。

《素问‧六节脏象论》也提到‘六六之节,九九制会者所以正天之度,气之数也’。

一些学者、医家简而明谈到相关理论。

唐代名医孙思邈,其医术博,其道深,时有文学大家问之:“名医能治愈疑难的疾病,是什么原因呢?”

孙思邈答道:“对天道变化了如指掌的人,必然可以参政于人事;对人体疾病了解透彻的人也必须根源于天道变化的规律“。

宋代沈括在其《梦溪笔谈‧卷七》记载了关于运气学说一则有趣味、又有学理的故事:

熙宁中,京师久旱,祈祷备至。连日重阴,人谓必雨。一日骤晴,炎日赫赫。予时因事入对,上问雨期,予对曰:雨候已见,期在明日。众以谓频日晦溽,尚且不雨,如此旸燥,岂复有望。次日,果大雨。

是时湿土用事,连日阴者,从气己效,但为厥阴所胜,未能成雨。后日骤晴者,燥金入候,厥阴当折,则太阴得申。明日运气皆顺,以是知其必雨。

此亦当处所占也。若他处候别,所占亦异。其造微之妙,间不容发。推此而求,自臻至理。”

庞安时着《伤寒总病论‧时行寒疫治法》载〝圣散子方〞(据考本方为香燥之方)。苏东坡为之写序:〝用圣散子者,一切不问阴阳二感,或男女相易,状至危笃者,连饮数剂,则汗出气通,饮食渐进,神宇完复,更不用诸药连服取瘥。其余轻者,心额微汗,正尔无恙。药性小热,而阳毒发狂之类,入口即觉清凉,此殆不可常理诘也。时疫流行,平旦辄煮一釜,不问老少良贱,各饮一大盏,则时气不入其门……,余既得之,谪居黄州,连岁大疫,所全活至不可数〞。

但金元以后此方多无效。

考《世补斋医书》载,上方用于仁宗天圣二年,六十三甲子中元,正值太阴湿土司天,太阳寒水在泉,而金元时前期属六十五甲子上元,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燥火用事,当然不宜寒湿用事之方了。

李东垣《内外伤感辨惑论》载:〝向者壬辰改元,京师戒严,怠三月下旬,受放者凡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继踵而不绝。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几三月〞。

李氏值伤湿用事,脾胃阳气受损。李氏学生王好古,创〝神朮汤〞治初起者,2003年用治SARS方,多用此苍朮、防风、甘草为基本方。

我们从2002-2003年间SARS的流行,分析运气理论及临床应用。

据报SARS于2002年11月16日在广东省发现笫一例。2003年在内地、粤、港等地迅速流行,并在世界其它三个地区传播。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内地自2002年11月至2003年8月16日10时,共发病5327例。其中80%以上发病在二之气(3月21日-5月20日),2003年5月21日以后基本得到控制。

北京地区疫情最严重的4月21日~5月20日(二之气时间)(低温26℃以下)温差小,湿度大,有利于病毒扩散(若日照好,紫外线强度4~5微瓦/每平方厘米,三小时可杀灭SARS病毒)。

清代著名医学家陆九芝着《世补斋医书》载‘六气大司天论’,认为中医学术流派的形成与医家执医时期的运气流行有关。

中医学术史上的七大学术流派各代表其别具特色的学术主张,与他们医学活动的大司天周期是一致的。

医家姓名

甲子

大司天特性

《至真要大论》

《六元正纪大论》

张仲景

150~219

第48甲子

太阳寒水司天、太阴湿土在泉,寒湿之气行令.

太阳司天,寒淫所胜。太阴在泉,湿淫所胜。

民病寒湿,发肌肉萎,足萎不收,濡泻,血溢。

34岁

184~243

第49甲子

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风火流行之际。

厥阴司天,风淫所胜。少阳在泉,火淫所胜。

民热病行于下,风病行于上,风燥胜复行于中

刘完素

金1110~1200

第64甲子

少阳相火司天、厥阴风木在泉,是为火风行令。

少阳司天,火淫所胜。厥阴在泉,风淫所胜。

民病寒热,外发疮疡内为泄满。往复之作,民病,疟,泄,聋瞑,呕吐,上怫,肿色变

34岁1144~1203

第65甲子

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是为燥热之气。

阳明司天,燥淫所胜。少阴在泉,热淫所胜。

民病咳,嗌塞,寒热,发暴振栗,癃闭。

李杲1180~1251,24岁1164~1203)

第66甲子

太阳寒水司天、太阴湿土在泉,是为寒湿行令。

太阳司天,寒淫所胜。太阴在泉,湿淫所胜。

民病寒湿,发肌肉萎,足萎不收,濡泻,血溢。

张从正

1156~1228

第65甲子

1144年~1203

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是为燥火之气。

阳明司天,燥淫所胜。少阴在泉,热淫所胜。

民病咳,嗌塞,寒热,发暴振栗,癃闭。

朱震亨1281~1358年

第67甲子

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是为风火行令。

厥阴司天,风淫所胜。少阳在泉,火淫所胜。

民热病行于下,风病行于上,风燥胜复行于中

43岁

第68甲子

少阴君火司天、阳明燥金在泉,是为火燥行令。

少阴司天,热淫所胜。阳明在泉,燥淫所胜。

民病咳喘,血溢,血泄,鼽嚏,目赤眦疡,寒厥入胃,心痛,腰痛,腹大,嗌干,肿上。

张介宾1563~1640

第72甲子

太阳寒水司天、太阴湿土在泉,正是寒湿行令。

太阳司天,寒淫所胜。太阴在泉,湿淫所胜。

民病寒湿,发肌肉萎,足萎不收,濡泻,血溢。

吴有性l582~1652

第73甲子

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正是风火行令。

厥阴司天,风淫所胜。少阳在泉,火淫所胜。

民热病行于下,风病行于上,风燥胜复行于中

叶 桂1667年~1746

第73甲子1624~1683

厥阴风木司天、少阳相火在泉,属风火行令

厥阴司天,风淫所胜。少阳在泉,火淫所胜。

民热病行于下,风病行于上,风燥胜复行于中

第74甲子1684~1743

阳明燥金司天,少阴君火在泉,是为燥热之气。

阳明司天,燥淫所胜。少阴在泉,热淫所胜。

民病咳,嗌塞,寒热,发暴振栗,癃闭。

吴 瑭1758~1836

第76甲子

少阳相火司天、厥阴风木在泉,是为火风行令。

少阳司天,火淫所胜。厥阴在泉,风淫所胜。

民病寒热、外发疮疡,内为泄满。往复之作,民病寒热,疟泄,聋瞑,呕吐,上怫,肿色变

 

 

 

 

 

 

 

 

 

 

 

 

 

 

    运气学说形成是以天文学天体运动规律为基础的。

浅谈至此,请教正之。

 

作者:孙外主,香港中文大学中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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