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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效应对中医教育的启示
2017年03月24日 09:35 朱勉生 法国  审核人:

“镜面”,在这里指教学和临床的双方,教师和学生、医生和患者;广义也包括中医、中医文化与西医、西方文化双方,面对面互以为镜。镜面对照最容易看到对方和自身的特点,找到交融汇通的最佳渠道和层面,因此镜面互鉴通常能够获得双赢效应,即“镜面效应”。今年5月29日至30日在北京参加世界中医学专业核心课程教材会议,感受良多。本文仅以在法国从事中医临床和教学的体会,提出几点建议。

中医最引以为骄傲也是让外国人最模不着头脑的是“天人相应”。许多医学院的教授、学生和学习中医的外国朋友,在听了一通课后都会真诚的提出同样的问题:“中医是一本天书,你们所讲的天是什么?” 这是一个追根究底同时又令人难堪的问题,因为它在中国现行的中医教育里阙如,属于临场授课者的先天不足。

“天”没有着落,与“天”相应的人又怎么讲呢?目前基本上是纸上谈兵,即便有一些经络走向或者穴位的指点示范,也常常停留在就事论事而不涉及经络穴位的本质功能。或者加一点太极拳、气功课作为解释人体的辅助点缀。这些都没有把中医体验医学的“体验”二字落到实处,缺少解析理念、方法的系统化的载体。这种体验医学非体验式的讲法,在国内造成为数不少的“中医人跟着小老鼠跑路”的遗憾,在国外则引起对脏腑经络气血津液不着边际的猜想臆测,希望用“科学手段”来进行重新构建,然而当代医学前沿对这类迷途的热情毫不客气地浇了几瓢冷水。例如中医的五神脏学说,其核心是所有精神情志思维意念其中也包括记忆功能,都同五脏关联而且是有相应搭配关系的。器官移植里的器官记忆现象,尤其是心脏、脊髓的记忆功能,使西医对中医的五神脏学说发生了极大兴趣。又如治疗跨系统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不可或缺的整体观念,推动西医免疫专家探讨中医三流体(气、血、津液)的综合功能和治疗效应。在癌症治疗里重视患者个体耐受性减少放化疗消耗抗病体能的趋向,使癌症专家对时空针灸独有所钟。能量治疗学的兴起,垂重经络系统沟通天人承载信息和能量流通变化的功能。如是种种中医原创为当今医学的教育和临床关注的例子,无不与 “天人相应”这个中医学主题词密切相连。

“天人相应”由“天”、“人”、“相应”三个环节构成,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分别展开最终合成中医的入门课。这门课程的内容、深度和讲授方法同现行的“中医基础理论”是有所不同的,这恰恰是编写中医西传教材需要下功夫的地方。以下以巴黎十三大学达芬奇医学院和第六大学居里医学院授予西医博士中医文凭(DUMETRAC)的课程为例作一些说明。

天文化与中医。中医学的理念、方法,说到底是从《易经》的象方法、象思维延伸出来的,而《易经》的象根源在“天”,所谓“悬象著明莫大于日月”,这个天有具体内容,观测可验,而且有几种高度凝练的表述模式,它们都深深地印烙在中医理论和临床之中。例如以太阳视周年运动为依据的二十四节气,同月相变化密切相关的二十八宿,在人体都有记录,督脉穴位二十八是从阳见阴,任脉穴位二十四是从阴见阳。又如《灵枢•九宫八风》明明白白地讲述了洛书九宫早已作为连接天人的模式之一被运用于中医的病因病机和预防治疗。1987年,我的老师任应秋教授为北京中医学院首届中医研究生班设置了天文学家卢央教授的天文气象学专题讲座。秉承老师理念,DUMETRAC开创至今十八年,聘请法国科研中心天文物理学家达维德•埃勒巴茨讲授“道与现代天文物理学”、“六十甲子与天文”、“阴阳与现代天文物理学”等专题。达维德•埃勒巴茨本人长期练习和教授太极拳并且对中医很有研究,2002至2003年在美国访问研究期间曾经在大学讲授中医基础知识。他所讲的天文物理学同中医一些基本概念紧密结合,受到学员们一致好评。可惜的是在法国还没有找到研究中国古天文的专家,来组成古天文与现代天文物理学互鉴的课程,然而补充这一阙憾在国内应当是不成问题的。中国古代文化、科学与医学相关的天,包含空间与时间两方面的内容,阴阳五行、六十甲子、河图洛书以及八卦都是中国古代时空结构的主要框架模式,它们也是中医入门的不二途径。对《易经》曾经下过一字一句功夫的皮埃尔•佛和先生,保尔•巴特赫克医生都是DUMETRAC《易经》课的主讲,他们的分析展现出中医这部“天书”的内在结构和逻辑。汇聚中外人才古今互鉴,提炼中国天文化与中医相关的内容使其能够系统化地统领各个分支,属于中医基础研究的重点,在中医教育里具有引领门径直入殿堂的锁匙作用,是不可小视的。

中国医学的“人”如何讲?《黄帝内经》开篇“上古天真论 ”,最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独立守神”。“独立”强调站立是沟通天人的最佳姿势,“守神”强调了个人的感觉、体验、领会、领悟。独立守神不仅是最个体化的体验和感觉五藏六腑形质、气血津液流体、经络穴位功能乃至于精神情志思虑与时空相关的重要方法,也是“医者意也”的基础功夫,这些就是创编“藏气法时功”的缘由。 “藏气法时功” 功名取自《黄帝内经》第二十二篇篇名“藏气法时论”,它吸取了道家养生术的主要方法,由总论“真人养颐”和春三月篇、夏三月篇、长夏篇、秋三月篇和冬三月篇六套功法组成,各篇之中均包括站式静观、按跷通经、行步采气、吉兽导引四个部分。每套功法的四个部分因五季五脏而大不相同,吉兽导引分别命以青龙六式、朱雀六式、金凤六式、白虎六式、苍龟六式,标明功法的时空依据,主旨在解析五脏系统的功能。这套遵循“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的原则,吸纳道家养生术主要方法创编的导引功,不仅在DUMETRAC深受喜爱,改变了西医人士对人体的认识方法,成为学习体验中医“人”的载体,其养生效应也受到了法国、意大利等国气功修炼者的欢迎。在DUMETRAC成功的教学经验基础上,经过数年准备,今年6月在巴黎第六大学居里医学院创设了“大学中医心身共调文凭”DUPRAC,开始招生运作。这是继1997年在达芬奇医学院创立授予西医博士中医文凭之后,在欧洲高等医学教育领域的又一创举,旨在通过教授导引、静坐、气功、太极拳、按摩等,为西医感受认识中医的人体和治疗预防方法提供一个高水平的平台。

在中医教育里,可不可以给“天的学问”一个位置?可不可以创设一个体验医学的载体?可不可以将描述天人相应的框架模式加以突出?这些在法国高等医学教育领域和临床研究中长期求索的问题,对于编辑国际中医教材或许会有参考意义。总而言之,在海外镜面环境和平等竞争的条件下,更需要高瞻远瞩对中医教育进行战略性的反思,尊重原创勇于创新,使世界中医学专业核心课程教材真正发挥出引领中医国际教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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